陋室观复:旧事浮现

中国青年报2021-07-19

有一种说法,认为人上了年纪就会“往回走”,会不自觉地想起很多从前的事,而且,构想的旧时画面还会有很多貌似“忘记”了的细节。这说法靠谱吗?

换一个角度描述,认同度大概会多一些:倘若更频繁、清晰地想起那些经历过的人和事,尤其是某些很多年里已经不曾打搅过你——在意识或潜意识中都以为忘记了的人和事,那么,你可能真的老了。

我一向对流行的说法不太当事儿,但对这种布道,感觉或许有点道理,不敢嗤之以鼻。但是,就直观判断而言,这种学说,我猜测应该和身体的老化关联不大,更多意味所指,可能是心理上的衰老。随着年龄的增长,自己脑壳里确实也不时有旧事浮现,虽然还没有到频繁的地步。

最近和一朋友念叨起这种感觉,居然学到个新词:“记忆溢出”云云。照这位民间科学家的解释,说是年岁的“风雨”,会将那些浅淡的记忆沟槽磨蚀为尘埃,并慢慢地洗刷掉这些微尘,然后,那些曾经被“覆盖”的,难以磨灭的记忆沟痕便会逐渐清晰地呈现出来,“就像老年的皱纹越老越明显。”

“皱纹”说法妥否另说,“记忆溢出”的定义,俺是真没有知识储备去辩识,也不知道是真学问,还是民间学者朋友的随性主观创造。因为不经意间漫溢出来的某些记忆,通常很难用理性思维去发觉其中的寓意,故而要给出有理有据的评判,的确有相当的难度。

晚近这十几年,我每年夏初都会想起一个人,随后又再将之尘封起来。说起来只是一面之缘,记得那次我和强哥在街上从东向西行走,然后她就和她的另一个女同学加入了进来,四人有说有笑地手拉着手在烈日下走了好一段马路,分手之前强哥给了拉他手的女同学名片,并让我掏出名片也给另一个,然后大家就各自散了。后来有一天强哥想去找她们玩儿,问我能否联系一下,可我和强哥一样,没有可以联系到她们的信息。这事儿就过去了。

过了几年,我突然接到一个女生的电话:“我是盛怡(音)。”机灵的她在电话那头马上感觉到了我的疑惑,随即提示说:就是大街上拉手晒太阳走路的大学生,接着告知毕业后在中信的一个什么单位工作。

记得通话给了我莫名的欣慰,虽然想不起来她的模样。当时办公室很乱,可在长话短说中我没忘记申请她的电话号码。谁知没两天我就忘了这档事儿,我想起来的时候,居然找不到她的电话号码了——连具体的单位名称也记不得了。

吊诡的是,时间在繁杂的工作和世俗的生活中流逝多年后,在我心中沉寂十余年的“盛怡”突然冒了出来,而且,这之后差不多每年夏天开始时,她都会在我心里露一次面,然后消失,第二年再来。

就这样年复一年,不知道是不是“记忆溢出”的轮回,我想整明白这个事儿。等到网络、搜索引擎发达的日子,在一个“她出现”的夏天,我网上搜索了好几回,想着兴许再通信息能够解惑。结果不知是名字有误,还是她太平凡了,又或是人家跑域外工作生活去了,我继续不能获得她的音讯,而她依旧在每年的夏天,悄声无息来一回后再飘然而去。

按理说,她最初来的时候我还年轻,和“老了容易想起旧事”没什么关系,和情感、情绪也没有关联。如今临界退休年纪,这个萦绕多年的现象,我似乎有点想明白了,或者说,我觉得可以给自己一个解释了:大概年轻时只看前路不后顾,自然不会“回忆”,只有在人生阅历堆积,前冲的劲头减弱到一定程度之后,才会回望那些曾经走过的路。这大概就是人老了爱回忆的主要缘由。

当然,这种推断并不能解释我的“记忆溢出”。如果一定要给出一种说法的话,我想,应该是阅读过各种人、各式生活模态之后,“老家伙”我在旅途上,一点一点被生活点化,内心里更轻松,更单纯、更简单的人际关系向往在逐渐强化,然后,在意识里勾勒出了一幅有具体人的图画,所以,“盛怡”——作为一种纯粹的人际关系,一种简单且完全没有利益干扰的情愫——会像季节一样,在每年的某个时段来提醒我。

来源:中工网-工人日报

大家都在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