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没长脚,是风背着它在跑 | 王加兵

来源:嘉兴日报-嘉兴在线

台风之前的泊船 作者供图

风云际会,风生水起。人世以外有朵叫“烟花”的台风,没大没小,没完没了。烟花三月下扬州,烟花曾是古人写在树上的浪漫。但这七月的黑色“烟花”,风风雨雨,不解现世风情。烟花一朵,不足以满足海洋汹涌的胃口。白色的,一朵朵,是烟花零落的花瓣。黑色的,一堆堆,是烟花落定的尘埃。苍茫人间,受着它的惊吓,也承着它的洗礼。

棉朵一样的云没长脚,是风背着它在辽阔里放纵奔跑。风背着云,像背着一个大包裹。世界那么大,风不知派送到哪片土地。快递员会看单送货,风没有目标。快递员彬彬有礼地给客户发短信打电话,风没有电话,它只会牛仔一样呼呼吹口哨。

风学人的样子,喝醉了酒,跌跌撞撞,满嘴呼呼呀呀,说“我从哪儿来”“我到哪里去”一类人云亦云的胡话。风去山林撒野。林涛如海,有树俯首帖耳,有树挺直腰杆,决心做一棵有风骨的树。风去山头逞强,拿云朵碰石头。云擦着山崖嶙峋的石头,额头鼓出一个包,脸皮渗着殷红的血。风把一朵云托举到天穹的高处,一松手,云顺着蓝色弧圈,滑滑梯一样溜下来。摔碎了,摔疼了,云朵伤心地想哭。委屈时的云朵,像滴悬浮在半空的眼泪。风气喘吁吁,像条疯跑的野狗,背着云朵不撒手。云的心碎了,瘫软在地,哗啦啦抹眼泪。不知是风累哭了云,还是云拖累了风,天地之间落了一场悲情的雨。

天是尘世的一面镜子,里边映着宝蓝色的海和奔跑的云朵。

风背着云朵,攀上穹顶,一趟又一趟,来回擦拭。风累了,把云卸下,挂在松枝上,或丢进峡谷里。有一朵歇在山的头顶,像骑在爸爸脖子上的小姑娘。风去敲渔家的院门,没有回音。紧闭的玻璃窗后有一双水滴似的眼睛,试图与屋檐上方的云朵说句悄悄话。

风去紫螺湾里鼓噪。礁石受着风浪的撕咬,一颗心越来越冷峻。受的击打久了,礁石已忘记自己的心曾熔浆一样奔腾流淌。

一个高高壮壮的浪头奔涌过来,扑向沙滩。人潮,人海,无法匹敌一个浪头。浪的背后有一个激荡的海洋,人的背后只有一个干瘪的黑影子。海在脚下呐喊助威,云在头顶欢欣鼓舞。我背来渔民的缆绳,去那浪头里捆缚。风的手在浪头,风的脚在沙里。浪头拍着沙滩,哗哗,哈哈,笑我愚笨而不自量力的想法。

日光下泻。它目光如炬,俯瞰众生如蚁。美是脆弱的,一切磨难皆是修炼。

爬上山头,我要做追风的人。我倚着一块苍老的花岗岩,侧拍一棵松与风的甜言蜜语。我躺在茅草地上,仰视苍穹之上,一只海蓝色水晶碗扣在心头。蓝色的梦,蓝色的火焰,蓝色生死之恋。习惯在城市低头穿梭的人,永远看不见三尺之上蓝色的神明。没有谁开示我,那五行山上的咒语也曾镇压着我。我瘦弱渺小微不足道,神明厚爱,把我置于一只水晶碗的中心。

风是太阳的门徒,云是风的使命。风背着云朵奔跑,为着一个叫“烟花”的台风。奔跑,飞翔,激荡。千年之前,列子御风而行。千年而后,我征服脚下的路,仰观黛云出岫,海风飞扬。

风的天性,是去四海撒野。云的生命,是做一朵轻盈的棉花糖。水稻田的田埂上站着一头牛,黑水牛。吃草,喝水,仰头看那朵即将绽放的“烟花”,哞哞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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