越来越精简的人生清单

山西晚报2021-08-02

年轻时,我的人生清单上的内容非常多。这些内容,有的煞有介事地罗列在纸上,有的则密密麻麻地排列在脑海中。这张繁琐而复杂的人生清单不时提醒我:梦想有多大,舞台就有多大。有梦想的人才配谈人生,青春的行囊足够装得下那么多的梦想清单。一颗年轻的心,豪迈张扬,以为自己能够征服一切,掌舵命运。
  那时候我以为自己的舞台是全世界,人生清单上密密麻麻的内容,我会一一去实现:我想走更远的路,看更多的风景,抵达更繁华的城市;我想吃更美味的美食,穿更漂亮的衣服;我想自己将来的爱人要幽默而有内涵,要懂生活讲情趣;我想做一份自己喜欢的工作,达到“我之所爱为我天职”的境界;我想住“面朝大海、春暖花开”的大房子,我想开气派点的汽车,我想有更多的钱实现财务自由……这张清单上的每一项内容,都闪着别样的光彩,仿佛都能够为自己的人生增色添彩。
  就这样,我在追逐的路上一路狂奔。虽然有时候也感觉到累,虽然某一个午夜梦醒时也问自己人生真正需要的是什么。但是看到自己身边的人都在狂奔,我还是不能停下追逐的脚步。在相当长的一个阶段之内,我的人生清单不断增添新的内容。有些愿望实现了,更多的梦想又涌了出来,内心的愿望层出不穷,绵绵不绝。我自己都感觉到欲壑难填,可就是像刹车失灵一般,停不下来。
  我就这样一路狂奔,一路跌跌撞撞,同时又在命运的海洋里浮浮沉沉。酸甜苦辣的滋味,悲悲喜喜的人生,统统经历过了,体验过了。不知不觉间,翻过了40岁的山头。都说“四十不惑”,不知道是在哪个瞬间,我像是被人当头棒喝,一个声音传来:“哎,你用得着跑那么快吗?忙着追啥呢?”
  我瞬间醒悟:是啊,这样的状态不是我想要的,我为什么不慢下来呢?于是,我停下脚步,开始精简行囊,也就是精简自己的人生清单。
  人生在世,所有的追逐都是无止境的。但我们真的需要那么多吗?不是的。房子不必大,可以栖息心灵就足够了;车子不必豪华,能当代步工具就足够了;爱人不必优秀,真心爱你就足够了。精简之后,我发现我的人生清单只剩下:择一城终老,伴一人白首。哪怕这个城是18线的小县城,哪怕这个人无财无貌只有一颗真心。
  40岁之后,我开始像隐居的梭罗一样,思考人生应该有的生存状态。其实人真正需要的很少,物质的东西一点点就足够了,而心灵的必需品无需用金钱购买。这种领悟,必须要等到一定的年龄节点才能够明白。当你经历了世事沧桑,经历了人生起伏,自然会明白什么才是人生最珍贵和最需要的,什么又是人生可有可无的。想起北宋文学家欧阳修晚年号“六一居士”,他说的“六一”指的是:“吾家藏书一万卷,集录三代以来金石遗文一千卷,有琴一张,有棋一局,而常置酒一壶……以吾一翁,老于此五物之间,是岂不为六一乎?”人生到最后,人生清单精简为“六个一”,实在是大智慧啊。
  我想我到了晚年,人生清单也会以“一”计算。

□马亚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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